红专厂最后的夏天

一时半刻2019-08-17 19:40:16

城市 • 人文 • 藝術


撰文|燎  原 

拍摄|陈栩莹


这是 一时半刻 第 805 篇文章



这是一场预告了多年的道别。


前段时间,广东创意园的「鼻祖」红专厂要被拆迁的消息此起彼伏,这座承载了很多人回忆的创意园,多年后又回到大众视野。


从诞生到濒临落幕,这个广州文创园的地标,为什么在十岁的时候会走向「消亡」?


红专厂走过的十年,也是创意园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十年,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城市都有那么几个创意园,红专厂的故事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




蜜月期:政府支持,游客喜爱


红专厂前身为广东罐头厂(鹰金钱食品厂)。


上世纪50年代,这里生产出世界上第一罐豆豉鲮鱼罐头,广东罐头厂也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罐头厂。


「红专厂」这个名字也源于纪念这些旧厂房来自那个「又红又专」、激昂奋进的年代,同时呼应园区内大片的红砖建筑。


2008年,广东罐头厂原有的苏式建筑,已经不能满足大型现代化机械生产的需要,加上「退二进三」政策(缩小第二产业,发展第三产业),罐头厂从天河员村搬去从化,留下一片旧厂房。


旧厂房留下的建筑有高大的工业仓储建筑、冷峻的集装箱、高耸的烟囱,在红砖背景下复古感强烈,这些都是广州市区少见。



此时,由旧厂房改造而来的北京798艺术区建立已经7年,时任集美组室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集美组公司)创意总监的林学明感觉到这些旧厂房的开发潜力。


次年,他向鹰金钱食品厂租了这片区域五年的使用权,这也为后来的争议不断埋下了种子。


在那个还未有iPhone4的年代,集美组公司将这片废弃厂房改造成「红专厂艺术生活创意基地」。


场地租金仅需30元一平方米,集美组公司邀请了一批艺术家、设计师、原画师进驻,璞画廊、香港当代艺术馆等都将不少画展放在了这里。


2009年至2012年三年间,红专厂共举办展览72个,其中不乏、毕加索的仿真画展、包豪斯展等著名展览。


当时,大众对清新、文艺的创意园还相当新鲜,加上毗邻天河CBD的地理位置,很快红专厂吸引了大量关注,文青们拿着当时300万像素已是高配的手机恣意拍照。



此外,红专厂还受到政府的支持。


曾有相关市领导来红专厂考察,提出红专厂应该十年不变地保留原状,并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对集美组作出「十年使用时限」的承诺,即红专厂可使用至2019年。


当时广州市甚至想把包括原南方面粉厂、澳联玻璃厂、鹰金钱罐头厂、电热厂厂址在内的一大片区域打造成为「世界上单体面积最大的创意产业园」。


建成的前几年成为红专厂的蜜月期,「北有798,南有红专厂」成为一时佳话。




衰落期:拆迁阴霾,耗尽元气


陈武依稀记得,红专厂的由盛转衰是2014年。


陈武一家人在红专厂经营一间便利店,2014年之前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找到他们,希望在便利店的外墙贴上一些演出海报,虽然海报上的人陈武基本都不认识。


每到周末下午,园区就会涌入很多年轻人走走停停,「吴冠中先生作品展开幕那天人就特别多,生意特别好。」


陈武说,「来红专厂看展」成为城中文艺青年的嘴边话。


伴随着知名度的提高,来红专厂的除了设计师、艺术家、文青,还有网红、童模、婚纱照摄影团队,人多了咖啡店、餐厅也多了,租金自然也涨了。


烟火气逐渐盖过本来的艺术气,不买账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未来这里将变成CBD里的少年宫


2014年后,找陈武买饮料的年轻人明显少了,背后的原因还有红专厂的土地权属问题。


2014年1月,集美组与鹰金钱5年租约到期,红专厂被推到去留的十字路口。


当时广州要建设国际金融城一事,从规划向落地步步逼近,红专厂所在的员村地块在建设范围内。


在这个背景下,红专厂土地所有方「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反复催促土地代托管方「鹰金钱」清理租户,移交土地。


「鹰金钱」又不断催促土地实际使用方「集美组公司」交还土地,「集美组公司」则以政府的「十年使用期限」承诺和土地还没开始拍卖为由,拖延归还土地时间。


两间公司漫长的法律诉讼期下,红专厂就这样从2014年「捱」到十年期限的2019年。


只是在这五年笼罩的拆迁阴霾下,有意进驻的艺术机构和有意「发大来做」的公司纷纷避而不及,香港当代美术馆很快离开、多栋展览馆长期空置,红专厂人心涣散、元气大伤。



民间对于红专厂拆迁一事也讨论热烈,其中最著名的是广东省政协委员孟浩,他2015年在红专厂打下一颗「钉」——「广州公共文化观察室」。


「在金融城,公园式的改造最终会沦为房地产商的后花园,而来之不易的文化氛围则荡然无存。


经济效益上,短平快地上项目,在红专厂这样的地段,是与目前的文化产业产出有较大的差距,但广州这样一个国际化大都市难道不能留下一片文化创意的净土吗?」孟浩曾愤然表达。


如今在红专厂,墙上的展览海报不少已经残旧褪色,仔细看日期还停留在一两年前,原本人声鼎沸的旧厂房已经空无一人,多家艺术展馆已经搬迁,有些场地还变成了羽毛球场。


坚持留守的商家数量大不如前,留守的商家并不清楚红专厂的未来,拆不拆、拆多少、按照什么节奏拆的问题,仍处在一团迷雾中。


但当初签订的十年大限已到,红专厂的命运基本尘埃落定。


红专厂在这个炽热的夏天迎来了最后时刻,可能是最后的夏天。




城市是否需要保留艺术园区


作为广东艺术创意园的「鼻祖」,红专厂曾被不少文艺青年奉为艺术圣地,十年不到就让步城市建设,将变成废墟,消失在城市的混凝土中。


红专厂的十年,正是中国各种艺术区、创意园遍地开花的十年。


红专厂的拆迁,让「城市是否需要保留艺术园区」这个议题在前段时间受到热议。


有人认为,什么创意园、文化区最终都成了美食街,所以不需要保留。


也有人认为,正是缺乏艺术、文化、创意的土壤才导致大众水平低,艺术园区生存难,所以更应该保留。



中山大学教授、知名规划师袁奇峰早年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红专厂肯定只是一个阶段性的产物,拆是大势所趋,因为红专厂的土地价值比其物业价值要高得多。」


红专厂已经拆除的区域,能让人的视线能看得更远。


废墟之上,是珠江新城冉冉升起的一栋栋大楼,旁边的高楼还张贴出「天河中心罕见大平层,低至六万每平」的广告。


我们的城市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


但留给文化、艺术、创意的土地,并没有几分。


燎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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