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暑避晒的桥头凉帽过时了吗?

一时半刻2019-08-17 19:40:12

城市 • 人文 • 藝術


撰文|涼白開

摄影|涼白開


这是 一时半刻 第 803 篇文章



茶山无山,桥头无桥。


桥头实际上是「桥头圩」简称。「三六九,当桥头。」逢农历三、六、九日,就是桥头当圩日,不少头戴凉帽的农耕妇女,担着农产品来到广晋街和沙边街做买卖。


那顶凉帽颇似竹织平扁的「米筛」,黑色帽帘围着帽檐垂下,既可遮脸,又不妨碍干活,相当凉快。


拐入沙边街,人烟稀少,来回穿行的摩托车不时发出突突声响,兴旺的桥头圩早已被边缘化,邓屋村二三百户编织凉帽的景象不再,手工作坊从数十家变一家。



夹在新桥家私城和老街电器百货之间的无名作坊,是东莞仅存的竹编制作工坊。


满地竹篾细屑,手艺人邓佰稳坐在矮木凳上抽根烟,赤着脚丫,将凉帽粗坯按模型进行剪切。


六七月是凉帽买卖的淡季,不过夏日炎热,亦有少数人来订做凉帽。


 桥头竹编手艺人 邓佰稳 



父亲教导

编就竹篾人生


凉帽为何又叫苏公笠?


相传此帽是苏东坡为爱妾王朝云所设计,笠顶处开大孔,刚好让王朝云高耸发髻向上通过不受阻碍,从而免受日晒之苦。


当地妇女们相习而用,耕作或日常随身携带凉帽,遮风挡雨,防晒避暑,帽帘又可遮脸,正好符合当时女性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封建思想。


凉帽的使用和制作沿袭至今,经不断改良,发展成独特的桥头凉帽。



家庭在邓佰稳的竹编手艺启蒙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上世纪70年代,原本做理发的父亲开始在家编织各种竹制品,13岁的邓佰稳放学后大部分时间都要去给父亲做帮手,他不仅要会编凉帽,还要学编其他竹器。


「旧时女人都耕田,个个戴凉帽。我们在家把凉帽做好,就可以拿出去卖,3蚊一顶,人工2蚊半。」邓佰稳说那个年代懂一门手艺,还算混得可以。



一顶凉帽

十二道制作工序


凉帽是无法用机器可量产的手工艺,做一顶完整凉帽,得花一天时间。


「以前父亲做质量好的凉帽,一日做一顶,只卖做好的凉帽粗坯,她们买回去自己找人缝帽帘。」


邓佰稳制作凉帽使用原材料是竹篾,其中破篾工序最繁琐,把竹筒破开破细,薄小的竹签破成了竹篾。


一顶凉帽多达十二道的制作工序,并非一人可完成,他将其细致分工化。


 贵州师傅在手工作坊帮忙开竹 


手工作坊请来的十几位贵州师傅,帮忙开竹、破蔑,邓佰稳把成批凉帽粗坯做好以后,拿到沙边街不远处的稳记竹蔑店,给妻子和儿媳加固,帽帘缝好,再批发卖出。


如今一顶凉帽价格在五十到一百多元之间,根据材料和手艺浮动。「贵的竹篾大,手工难编。那些小竹蔑,容易编,便宜些。


「以前买凉帽的有常平、大朗、樟木头等邻近镇区,远到博罗、深圳以及香港的客商都赶来订货。现在买回去戴的,都是年纪四十岁以上的桥头妇女,她们有时自家也有种菜吃,还保留戴凉帽的习惯。」


 李姨示范桥头妇女戴凉帽的方式 



独门技艺

传内不传外


对于桥头的劳动妇女而言,凉帽曾经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如今她们不再从事劳作,凉帽逐渐淡出人们视线。


市场萎缩,编织凉帽的手艺人纷纷改行,「如今整个东莞没有人做竹编。有人卖,但没有人做。」后继乏人几乎是传统工艺领域里都会面临的问题。


今年62岁的邓佰稳即将退休,家中女儿已出嫁,请来的贵州师傅只是支付薪资的帮工,妻子和儿媳只通晓制作编织一些简单步骤。


他直言很想将全套祖传竹编手艺传给儿子,「好闷的,年轻人坐不住,宁愿对着电脑,也不愿意做,这些独门手艺,我还是想一代代传下去。」


 李姨正在编织凉帽 


二十三岁那年,李姨从贵阳来到东莞桥头镇,嫁给邓佰稳,平时耕作之余,也跟着学点编织手艺。


她负责打理的稳记竹蔑店也准备交给媳妇接手,李姨透漏儿子现在开始尝试继承传统手艺制作。「老公希望传给家人,失传就无人做。」




传统婚嫁

离不开竹编器物


男人制作凉帽,不过戴凉帽是女人的专利。


从帽穗颜色还可分出女性已婚或未婚。未婚女孩的凉帽花穗为白色,已婚少妇的花带花穗是红色的,中老年妇女用青色、黑色或红绿黑杂色。


李姨说,现在的人也不讲究了,大多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颜色。


东莞只剩邓佰稳一家仍在坚持做竹编,一年凉帽倒是可以卖掉几千顶。但邓佰稳话人工贵,赚不了什么钱,还要靠出售藤篮等其他竹制品,才可勉强维持。


 稳记竹蔑店的手制花篮 


除了祭祀,凉帽买卖旺季还在8、9月份,这段时间最多人结婚。


早在25年前开稳记竹蔑店的时候,邓佰稳便决定做传统婚嫁用品买卖。凉帽成为二十多样婚嫁配套之一,手工作坊和店铺堆叠着的花篮、棉被、皮箱、木屐、毛巾等存货就是为旺季做准备。



凉帽最兴盛的时期已过去,既然脱离了生活日常,这顶凉帽对现代人还有什么意义?邓佰稳灭了手里一根烟,他说,就算凉帽无用都会有人买。


「结婚老一辈好讲究意头,老城风俗,不买又不好。女儿结婚,母亲会帮忙置办。等到你儿子结婚,也是上面的老太婆理事,等你老了,你的子孙也会继承,传统是一代传一代的事情。」


涼 白 開

抒發感情才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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