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部死里逃生的国产片,我只能说这么多

Sir电影2018-06-20 13:43:47

这是今年最神秘的国产片之一。


如果导演没有发出那样一条微博,恐怕很少人会知道这部戏前后经历了8年



这8年,前面4年几乎都是在打磨剧本,也有资金流入流出。


按理说,一部实际准备4年都还没能开拍,那么这个项目早该被放弃,但萧锋依然坚持要拍。


我经历了融资借款、抵押贷款、清仓股票,赎回投资基金、耗尽个人存款等一系列自毁程序,很快成为国内负债最多的导演。直至2017年10月,悲壮的一天终于降临,我个人所有的可支配现金财富只剩1516元人民币,终于晋升为中国最穷的导演。


——摘自导演长微博《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部难产的电影终于宣布定档。


8月17日。


他们同时发布一款品质版特辑。


| 时长:03分37秒 |


但今天的发布会上,原本巨星云集的阵容,到场的,只有张钧甯、耿乐等“非一线”明星。



《大轰炸》究竟发生了什么?



《毒舌》旗下产业号《我们有好戏》(ID:youhaoxifilm)第一时间采访到导演萧锋、监制江海洋,以及执行制片人王丁,希望能还原出一部分真相。


萧锋说,今年5月17日定档,他已经不知道接了多少个电话。


在此前,萧锋、江海洋和王丁从未就《大轰炸》接受过媒体采访,一肚子的话憋了很久。


说起这些年跟《大轰炸》一起走过的路,他们滔滔不绝,好几十岁的人了还会经常抢话。


大起大落后,这几个人承受能力都不知强了多少倍,萧锋开着玩笑说,江海洋和王丁的太太都已经习惯每天夜里12点半以后接工作电话,现在有一段时间没有,太太们反而觉得不正常。


玩笑归玩笑,看着现在网络上不少质疑声音,江海洋的情绪好几次都激动起来。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不了解实际情况就要泼来脏水,自己跟萧锋、王丁一群剧组同仁辛辛苦苦拍着戏,有些主创至今未领取片酬,整个后期制作萧锋更是不知道借了多少钱,如果电影再不上映,可能这位导演就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大轰炸》执行制片人王丁(上)、监制江海洋(下左)、导演萧峰(下右)


整个采访持续近三个小时,原本成稿近20000字。


可惜,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毒舌》也只能忍痛去掉一部分。


在此先向广大读者致歉。


——但Sir敢说,这依旧是目前中文媒体关于《大轰炸》剧组最全的资料。


希望以后有机会公开另一部分。


因为,国产大片要真正上路,首要做的,就是去除这层神秘。




part 1
2010-2014年筹备4年、编剧前后有6任


毒舌:为什么要拍《大轰炸》这部戏?


萧锋:2010年的秋天,中影集团原董事长杨步亭邀请我拍这个电影,约我的原因就说这个电影牵扯大量的特效,而我又是在导演当中比较早涉足特效的,这方面比较得心应手。


我拍过不少战争片,对有大量特效的电影也充满兴趣。然后随着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慢慢地积聚了一个比较强大的前期筹备团队,我们当时的摄影指导是《卧虎藏龙》的摄影师鲍德熹。


当时大家都挺兴奋的,觉得做这么一个电影很有挑战性,于是在2011年的1月6日举行了启动仪式。


当时启动仪式上宣布的监制确实有香港的著名制片人江志强先生,包括著名导演周星驰先生。


电影原名为《重庆大轰炸》


从2011年的1月6日启动,一直到2014年的12月,筹备的进程起起伏伏的,中间遇到了剧本问题。


重庆大轰炸的整个时间,当时讲的是5年半,这么宏大漫长的历史事件,怎么用电影表达?剧本阶段就遇到很多困难。


我们不停地调整思路,不停地改剧本,改了多少稿就说不清楚了,前前后后我们一共有6位编剧参与创作。


最后一任编剧是我的同学陈枰,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著名编剧,我跟她就谈了这个《大轰炸》,一说起片名这几个字她就很兴奋,想都没想就说这个活儿我愿意接。她的这一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这时开始,我们有了一个确定的剧本,也就是三条线,天上空战、路上谍战、地上是重庆的一座茶馆,茶馆里有一场麻将大赛。



有不少人说诺兰的《敦刻尔克》也三条线叙事,你也三条线叙事,你们谁先呢?


实际上我不知道谁先,反正我不知道他三条线叙事,我们三条线叙事是2013年开始写的,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其实这个事谁先谁后不重要,就看你的电影怎么表现。


毒舌:前面筹备四年剧本都没有定稿,您就没想过放弃?


萧锋:这个可能是性格原因吧,我经常很自豪地跟我的团队成员讲,我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放弃过自己想做的事,而且最后都成了。


当时也有许多人用怀疑眼光看我们做《大轰炸》,认为这是不可能做成的。


所以《大轰炸》到今天做完,前前后后八年,就是一个心想事成的奇迹,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做人的道理,有很多艺术创作的道理在里面,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总结。


自从这两天网络上提及到电影《大轰炸》之后,无数电话打来,好像我在医院被抢救似的,都特别地关心,而且那种关心你能感觉对方是在动真感情。


他们觉得天塌下来了,说有个闪失对不起你这八年。他们都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可我一直就没有这八年的概念,只是前不久几位朋友提起这事,计算了一下,前后确已有八年。 


我们是能感受到拍这部电影是一个责任,现在可能很多人听了责任两个字觉得全是讲空话,实际上不是。


自从你进入这个项目之后,不光我这个导演,我们全组1500多人,每个人真的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感觉跟拍其它电影都不一样。


我们这么多明星在剧组没有一个耍大牌的,我们前前后后拍了六、七个月,全组找不到一个耍大牌的。


拍摄时跑炸点都演员自己跑,干什么都是演员自己亲自来。即使拍在教堂里许多房梁砸向抱着孩子跑过来的女主角这样危险恐怖的镜头,都是演员本人不用替身亲自拍摄。



后来我想,为何在我这八年充满艰难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今天早上跟哥们打电话时似乎说清楚了,我说我就是这个命,拍每个戏都坎坷,做每件事都辛苦。我的信念就是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放弃。而且还有一个对自己、对我们团队、对我周边朋友的一种无比信任,只要大家同舟共济,真的是任何困难都能够克服。


所以我一直讲,《大轰炸》这个电影在宣传的时候一定要突出我们的团队精神,一个导演是做不了电影的,需要一个团队做。我们现在干什么都是大轰炸团队,这个团队到现在都是不离不弃,而且从2016年3月资金链断裂到现在,都是随喊随到,所以我从来没有孤单过。


毒舌:中影是发起方吗?


萧锋:这部电影是中影发起,然后请了我担任导演,当时还有两家民营公司投了资,其中是一个小伙子,在深圳听说了这个项目就追到北京找我,他说希望投资《大轰炸》,后来我们就成朋友了。


毒舌:这个人是做电影公司的吗?


萧锋:不是做电影公司,就是一个小伙子,他热爱电影。但后来另一家民营公司觉得投资压力太大退出了,而这个小伙子投资其他项目也遭到失败,一连串的打击也导致他产生了对继续投资《大轰炸》的疑虑。我说没关系,你也可以退出,这下就剩我一个光杆了。


至此,我也只好被动地把所有的项目权益都接手了,后来几任编剧的稿酬投入也就成了我的投入,接着去选景的所有费用同样是我自己掏。所以说,我一下子就成了万年桩走不掉了。


part 2
2015年1月-4月投资多次被停,导演经常贴钱


毒舌:2015年初再次筹拍之后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资金链好像也断了几次?


萧锋:这剧情像是第二部电视连续剧。


江海洋:从2015年1月份到4月27号开机,这四个月里发生的事,简直不堪回首,一会说这样,一会说那样。


我们整个搭景的团队,春节期间在象山已经开始搭景了,那边美术师天天讲:你们的钱快来啊,我们这边欠钱太多,人家木料都不给我们了,春节工作人员都不放假,说再这样下去年夜饭的钱都没了。


这边投资人说我愿意投,但是我要看到认可的剧本,我要看到怎样怎样。你说他没道理吧他多少也有点道理,但是电影有电影的规律。


两边说不到一块去,我对萧锋很愧疚,但是他的意志比我坚强,说既然认定,大家就往前做,美术置景那边困难,咱们想办法解决。


美工师在那都哭了,你想一个男子汉都哭了,说二位哥哥你们到底成不成,大过年的,离乡背井……


毒舌: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萧锋:我垫的钱。类似的情况开机前有三次


毒舌:从2015年1月到4月之间资金停过三次,那从真正实拍之后资金断过吗?


萧锋:断过,布鲁斯·威利斯来的那天6月3号,全组一万多块钱,连他住房的押金都没有。


王丁:我们这个戏最多的时候分了ABCD四个组,剧组常驻人口就1100多,再加上每天的几百个流动的群众演员。


布鲁斯·威利斯来的那天,我问会计现在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会计说只有1万多块钱。从拍摄上来说最少每天应该有20-40万备用现金在保险柜里面,但我们没有时常远低于这个数。


所以我们在象山所有的东西全赊账,所有的东西打欠条。经常是导演拿的钱抵挡一阵子。


萧锋:后来我的钱就在这里面转,只要资方的钱来了就还给我,没钱了我又顶上去。


毒舌:您垫过多少次?


萧锋:那记不清楚了。


王丁:太多次了,这个简直没法说。


萧锋:我那银行对账单上记得很清楚,最后都习惯了,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U盘一插,敲上垫付《大轰炸》拍摄款几个字,汇款完了打印出来给会计,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我。


江海洋:我们是一个大投资的穷组。


毒舌:有拖欠剧组工作人员的薪酬吗?


江海洋:这个没有,这个是我们要把握的,我们不能拖欠组里员工的钱。


王丁:我们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从来不拖欠剧组工人的钱。


萧锋:就是当剧组资金接不上的时候,我们就凑钱,自己解决困难。现在后期制作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我们一切事都自己来,买机票全自己掏钱,有时候他买,有时候我买,时间一长票据就找不着了。


王丁:好多这样的票都找不着了。


萧锋:找不着了,将来报销都没依据。说老实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大言不惭就是情怀了,不计较这些,电影成就我成了,大家成了,电影败了,我们大家全完蛋了,八年啊!


毒舌:听说资方曾宣布投资上不封顶,大概是拍摄的什么时候?


王丁:我们拍了一半的时候,老板宣布投资上不封顶,我们马上连夜开会,记得是在8月中下旬。


萧锋:我们当时说依然要按照穷日子、紧日子过。我们对钱要像职业电影人一样的精打细算,所有的账目要清晰无误。


江海洋:我们有三级严格的财务制度。


萧锋:投资方有财务总监对每笔钱逐笔审查,全程盯着;中影有总账会计,剧组有剧组会计,每一笔钱由使用者写申请,部门长先签字,递交制片主任批,制片主任批了以后到我这,我兼着制片人,我这儿批。然后老板还派一个特别助理最后批,批完以后才到会计那里。


江海洋:一般的电影投资是开拍前我给多少钱,中间我给多少钱,最后结束了我给多少钱,就这么简单,至于怎么用都有预算,但这部戏不是这样的。


王丁:按照电影的规律一般是两边紧中间松。但是我们为了保险起见,还有按照投资方的要求,我们都是每星期给投资方发下一星期的预算。


就是这周报下一周的预算,从我这里来说用钱就非常非常紧张,因为电影它不是这样一个操作规律。


我们这个组用钱往往就是一笔一笔这样申请用的,但从来没有按时按点给过。


人家都说这个组家大业大,那都是别人感觉的,但实际上我们是没有钱的,从来没有钱。比如前期置景那边,往往都是需要大量的钱,但材料供应商也好、制作人员也好,都是欠钱,都是靠刷脸。


导演刚才提到春节的事,春节不是吃个年夜饭那么简单,春节基本上没地儿可去,因为我们有百十号工人,把人家整个农家乐全部包掉了,这农家乐你也得按月给人家付钱,你不付钱你就要走人,但我们却没有钱付。


江海洋:就差流落街头了。


王丁: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惨。所以说很奇怪,外人说我们剧组多有钱,但我们从来就没过过有钱的日子。


江海洋:说到钱,还有一件事我可以说,我们还没开拍的时候,在投资方的高管会议上,投资方说江海洋萧锋你们两个人只要把这个戏拍完,我一人奖你们一千万。当场说的,我们俩人一对眼,萧导站起来说我们不要这个钱,把戏好好地拍完是我们的职责。


当场就有人当着我们俩面说,摄制组的事谁知道啊,摄制组这个吃回扣,吃成本怎么解释?


其实有这个怀疑也没什么错,但不能看谁都是贼吧?我们不说话,你有发言的权利,但是我们也有不要这个钱的权利。


毒舌:搭景的时候哪个景花钱最多?大概花了多少钱?


王丁:那应该是朝天门。很多钱,因为我们是按1:1搭的。


比如说最简单的,所有朝天门用的石条,按理说这个石条在前景部分我可以用真的,后景部分都可以用假的,但是导演说不行,我们搭的景一定要经得起拍,要对历史负责。


一路全部是真正的石条,这个石条是从缙云定做的,那时候我们正好在春节期间,打了石条以后一个个定做,它的大小是按照重庆那个朝天门的尺寸做的。



江海洋:每一个石条都要用起吊机放上去的,人根本搬不动。


萧锋:由于我的苛刻,我获得了一个绰号——“法西斯导演”,对演员法西斯,对他们制片部门也是法西斯。


王丁:极端苛刻,导演要求是极端苛刻的。

 

毒舌:拍戏的时候除了资金还遇到什么困难了?


江海洋:我们2015年还遇到浩劫,14号台风。


萧锋:把我们的景全都吹没了,山上的景,教堂。


江海洋:那个台风是正面袭击象山,结果真的是苍天有眼。广播说台风会登陆象山石浦镇,必须在20公里以外才能保证安全,整个摄制组都在那里,结果台风到海面上一百多公里转弯了,往宁波去了。


萧锋:但是我们的景还是被吹倒了,得重搭。他们说换个地吧,那个山上去太难了。这个我现在回想起来也真不好意思,我当时真像个法西斯,我说不行,原来在哪还在哪搭。


当时最难的是很多搭景材料、拍摄设备都得重新运上去。


王丁:因为在山顶,货车上不去,路很窄的,就只能用山蹦子。重新搭景的材料光运上去就用了好几天。


萧锋:后来搬运拍摄设备时,我们也是用山蹦子车把拍摄设备运上去的,不停地拉,整整运了24小时。


萧锋:当时就像打仗一样,不管死多少人这个山头必须攻下来。后来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过分,想说算了,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电影就是这样干出来的,做导演就是要面对残酷。


江海洋:现场地表温度最热的时候,拿表一量是50度,每天都有七八个人中暑,一批一批倒下去,但整个剧组运转没有停,导演现场打着点滴坚持拍摄。



part 3
2015年11月开始做后期,导演不断借钱


毒舌:什么时候开始做后期的?


萧锋:2015年11月份,前期拍完以后,后期剪辑也随之开始。到2016年的2月份,剧组账户上就已没钱,真正处于弹尽粮绝的境地。


江海洋:2月份我们有一个用款计划,报上去已经没人给钱了。


毒舌:说过为什么不给吗?


王丁:没有为什么,他们从来不跟我说为什么,只是说我们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们是摄制组,可能你们有一般影视投资的规律,但是他们公司不是按照这样办的。


毒舌:为什么要借钱做后期?


江海洋:公司资金链断裂,整个后期制作没钱了。


当时的情况只能是导演所在的原画公司来承担,但有一个先决条件,只是借债垫资,就算这部电影向原画公司借钱来进行后期制作,不摊薄合禾影视的最终票房收益。


就是说,将来赚钱了跟我没关系,你只要把债还给我,你付相应的利息,就这么简单。这在现实社会中谁会做这种买卖?


萧锋:我们当时为什么要接,因为这是一个使命和责任。由于合禾影视公司资金链断了,没钱了,谁进来?没人敢进来。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后期制作资金的《大轰炸》成为烂尾工程。因为这样的话,其后果不光是所有投入电影的资金打了水漂,我们也白费了八年来付出的心血。


毒舌:你们没有再接其他的戏?


王丁:全部都没有接戏,其实我们都陪着导演就是为了荣誉而战,就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坚持。


萧锋:这是一种患难与共的感情。


江海洋:也许你不信,在欢迎布鲁斯·威利斯的酒会上,我和萧锋两人站在那里,当时也不知道后面的命运是怎么样,面对着面,我们两个汉子不约而同地流泪。


萧锋:那天是2015年6月3号。


江海洋: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我也没有跟他说,但是心是相通的,我们彼此知道再难也一定要把《大轰炸》做下去。


萧锋:像我们这几个人已经坚持到了这个份上,这部电影已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了,无论多大的困难,我们都要拼尽全力把它做好,这就是我们的信念。


毒舌:2016年3月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个片子上不了。


江海洋:我们俩人约定,对外什么都不说,埋头把片子做出来,我们对得起2000多个为这部《大轰炸》电影做出贡献的中外电影人。


资本出事惹的祸,要让我们这些搞艺术的一介书生继续背锅,我跟萧锋导演两个就是实实在在做电影的普通人,既然命运让我们来担,我们就担下来。


毒舌:宣发这块的钱也是你们垫的吗?


萧锋:不是,宣发费是宣发公司启泰文化他们垫付的。



part 4
上映后票房归四家公司所有,史上最贵彩蛋


毒舌:现在片长大概多久?


萧锋:我们粗剪完了以后全片长近五个小时,如果就这样,这个电影就没人看了。枝蔓太多,本来我们就三条线,又有那么多演员,这个戏根本没有主轴了,情节和情感各方面都有大损失。


后来下决心剪到三个小时,带去悉尼《血战钢锯岭》拍摄现场,梅尔·吉布森抽空看了三个小时的版本,他说太长了,要剪短。


从三个小时剪到两个半小时,我们花了好几个月,很难。到最后回归这部电影本来我们所需要的故事,下决心剪到两个多小时,现在整部电影130多分钟


毒舌:有没有哪个演员的戏份当时拍了好多,但是后来又被删得很少?


萧锋:太多了,好多角色都没了。因为这么多加出来的戏,确实剪不进去,一进去故事就被破坏了。


原主演阵容中:布劳迪、黄圣依、刘晓庆戏份正片基本被删光


毒舌:有些演员整个的戏都没了?


萧锋:都没了,只能在彩蛋里面出现这些演员的镜头,以示致敬!有不少人说,现在我们电影片尾出现的彩蛋可以叫做史上最贵的彩蛋


毒舌:大概有谁出现在彩蛋里?


萧锋:挺多的,现在还没上映呢,就不要公布了,其实很多演员拍的时候就讲我这个戏拍了也用不上。但是有不少演员的戏,我们还是尽可能巧妙地用进来,而且努力使这个人物完整。


江海洋:其实艺术的需要跟资本的需要,有的时候这两个需要不是在一个坐标上,我曾对资方说过,一个人戴一个戒指是很正常的,戴两个戒指有点个性,戴三个戒指的人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怪。


如果这些演员都来的话,也许就像我们所有的手指头都戴着戒指,合适吗?资方说,你想的是艺术的规律,我想的是资本的规律,你不要来说服我。资方当场就把我否掉了。


至于资方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既然你有你的规律,那么我就照你这个做。


萧锋:我们专门成立一个组。


江海洋:我导的。


萧锋:叫C组,C组全程拍这些演员,我们那边拍的已经要上吊了,这边分担了很多。


毒舌:现在电影的版权在谁手里?


萧锋:电影版权是四方共同拥有。


江海洋:还是四家。


萧锋:中影、上影、合禾影视跟我们原画影业。


毒舌:票房收益也是按照当初签的四方协议来分?


萧锋:票房收益是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及四方一致确认的相关协议约定分配,该给谁就给谁,这个没有变化。属于合禾影视公司的收益部分,将全部进入有关部门指定的专门账户。


同时,我们创作团队任何人,包括导演、监制、编剧、制片人,不会也不可能参与《大轰炸》影片的任何收益的分成。


江海洋:这些都是清清楚楚的,我们忙到现在就是个义工,以至于人家都质疑,这个世界还会有这样的人?


我们愿重申一遍,这部电影我们不参与分钱,大卖再多的钱也和我们无关。


萧锋:大家也许会觉得我们做了一件傻事。其实傻与不傻,我无心去想。问题是如果这个电影再不上映,那可怎么办?


这不是几百万的事,也不是一两千万的事,好在我现在承受能力比以前强。真的,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也许可能就疯了。


毒舌:即使电影上映了并且票房还不错的话,您这边其实还是会有损失?


萧锋:损失是必然的,所以我们为什么老讲牺牲精神,因为想清楚了,没办法,祸来了你能躲吗?躲不掉,已经做出决定的事,你不能说我不做了。


《大轰炸》拍摄大事件回顾:


2010年秋天,中影集团发起项目,邀请萧锋做导演。

2011年1月6日,举行启动仪式。

2011-2014年,筹备、改剧本。

2014年10月,江海洋介绍合禾影视和萧锋合作拍摄《大轰炸》

2015年1月,中影、上影、合禾影视(快鹿集团关联公司)、导演萧锋,四方商谈签订合作拍摄协议。

2015年1-4月,剧组在象山搭景,期间经历三次停止投资。

2015年4月27日,《大轰炸》开机。

2015年6月3日,布鲁斯·威利斯进组,剧组账面上只有15000元现金可用。

2015年7月5日,《大轰炸》在象山举办媒体探班。

2015年10月,《大轰炸》拍摄停机。

2015年11月开始做后期。

2016年2月,禾影视资金链断裂,后期制作费由导演萧锋所在公司原画影业垫付。

2018年5月17日,《大轰炸》宣布定档8月17日。


最后,Sir再多说几句吧。


这几天,第21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正热火朝天地举行,各种发布会,party应接不暇。


过去,我们抱怨中国电影没钱,一年到头不过几十亿。


今天的市场规模,已是一个五六百亿,世界第二的市场。


钱多了。


但钱多了就是好事么?


要知道,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就是更快,更多,更高效地挣钱,对于刚刚成型的中国电影工业,盲目的热钱,就是过犹不及的催产。


从不缺钱到就差流落街头,从全明星阵容到主动删除多余明星,从2010年的高调启动到2018年的冷静上映,一部《大轰炸》,几可看作中国电影从放卫星到硬着陆的缩影。


去浮躁,去虚妄,去泡沫。


它的“劫难”实际上是种警醒。


警醒每个摩拳擦掌的电影人,钱重要也善变,钱簇拥你也利用你,没事还好,有事了,它跑得比谁都快。


相信作品,才是永不背叛的道德。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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