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 Dylan:当这个社会将自身的问题开始转接到“摇滚”身上,我选择背离人群

颓城2018-03-28 12:15:40




有时候,大众的喜好就是一种法西斯主义。


当一群人以同样的仰望的角度在看着你如何成长时,都在你的不知不觉之间,被划上了一个前提,这个前提是强制的、盖帽的以及形而上的皇权——你的一切都必须满足他们对于你的期待,那些标签、特征以及特性。

成名是尤其悲观的经历,对于大多数的成功艺术家来说,都经历过成功后的迷失:John Lennon在影响力和名气之中死在了刺杀的枪声中,Joe Strummer几乎在反抗中被愤怒所毁灭,毁灭了自由之梦,Bono在巨大的商业浪潮和政治力量中,将音乐和斗争划出了明显的界限,并且从此戴上了面具一般的墨镜,将U2推上了商业的舞台。

在我的概念中,艺术与艺术家是两个独立的存在,却在死亡层面有了个奇妙的结合点,一个是艺术家已经自然死亡,而在精神影响和艺术作品的流传中,却又是永生的;另一个是绝对性质的死,他们的艺术态度和理念在时间的冲刷中遭到了彻底的毁灭以及根除,而自然生命却生活的越来越幸福。

有幸Bob Dylan属于还生存健在的艺术家,他的音乐和诗歌也一样。



我必须得承认,《I'm Not There》这部电影是我看过的最艰难的电影之一,因为将Bob Dylan解剖成四个人,又分别将这四个人独立角色化以及共同强调与放大。四个人的思想和生活轨迹同时存在,就难免会重心模糊,让人看到一半的时候摸不着头脑。所以必须在看过Bob的传记以及生平的纪录片之后,了解到他一生的大事记,才能够在《I'm Not There》中寻找到一些Dylan在现实生活中四种不同精神状态共同伸展,诗人、预言家、表演者、猎人四种符号代表的不同维度的思想价值。

我必须要先知道《No Direcation Home》中Martin Scorsese对于Bob的全新解读,电影中那个具有先验性质的,无声静默的,叛逆的,纯粹跟随自己感觉的Bob Dylan以及《I'm Not There》中的复杂与纵横交错联系在一起,以及在我以往阅读过的文本中,努力的回忆与Bob有关的一切,才能够了解他在坚硬如石头一般的似乎难以穿越的,如何去强化自己的内在,如何用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意念努力的往下走。



我跟电影圈的朋友们说,了解Bob的一生给我带来了很大程度上的震动,很多人问我,是什么样的震动?我的全部意义在于,我自己的内在世界尚未建构完成,而Bob的叛逆和义无反顾,对于我来说,在某些方面填补了我尚在犹疑不定的世界观的建构,甚至填补了我在面对生活中大部分的空虚的无所适从感。

没有家的方向,听起来绝望和扭曲后的仿佛立体声从背后扩散一般的窒息与预言,仿佛是在内心中掏出了一块巨大的空隙,严重的情感与精神上的匮乏,以及对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彻底否定。当我们如Bob一样迷失的时候,当我们也同样寻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的时候,我们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情绪去重新架构起,不再是像生命轮回一般的精神世界?

面对这一点,Bob Dylan是善变的,我们无法否认。

选一条离开之路,还是回家之路



家,也是一种扭曲的符号。这种恐怖的现实对于Bob来说,是真实存在的。对于自己的家乡,他总是言之过少。当然家不是一个地方,更不是单一的情感。但是任何试图去定义家的意义的行为,似乎都显得苍白,和真正的每个人的不同感受,相去甚远。

纪录片《No Direcation Home》中是以Like A Rolling Stone这首意义非常的歌曲开场的,而电影《I am not there》中,则在这部纪录片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艺术化处理,将一个人的人性分别拆分成不同的角色性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说清楚,Bob复杂和诡奇的一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在《I am not there》的开篇,一个苍老的旁白在说:“饥渴的大众,现在终于能够分享他的病情,以及他的私人电话了。他就躺在那里,诗人,预言家,法外之徒,虚构的偶像,明星,暴露在大众面前,如被偷窥一般,很快就将被发现。”

Bob的自我主宰意识似乎在Todd Haynes的镜头下面变成六个甚至更多相当大的匮乏,从而在这六个不同的角色之间相互流动,彼此之间传递着一个共同的命题——孤独。而这种孤独的情感,在不同的角色身上,又很难保持同样的一种姿态。所以Todd Haynes才能够在不同角色的空隙中,灌输进如此丰满的诗意与浪漫。



所以当你看到,Bob Dylan幻化成自己的偶像Woody跳上火车,逃离囚笼一般的小镇,努力切断自己与囚禁之间的仅有联系,他深层的对抗性质的不同个体就已经在被不知不觉中建构:

Jack Rollins在事业的高峰期抛开一切出走,幻化的是Bob逐渐被标签为抗议歌手后,逐渐产生的自我否定性。

Robbi在婚姻危机中对于性以及自由的重新思考和转向,是Bob生命中有且仅有的一次爱情故事。

Rimbaud从诗人的符号性解读Bob的歌词以及世界的黑暗与恶灵的感受幻化的是在每首歌的创作过程中,就像创作一首与世界接触的灵媒一般。

Jude在舞台上的彻底叛逆以及在媒体面前的入侵性特质幻化的是Bob在转型之后走向摇滚之路的“背叛”。

 

当这些比较超现实性质的个人特质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Bob在选择路途的时候,Bod的一生中光明和黑暗的永恒对抗,并不仅仅是时代环境以及媒体的影响,而是他渴望成为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人,或者明星以及艺术,都不全部是由环境造成,而是先天的永恒的“自我“的组成部分。

在电影开始交代的答案之中,Bob的人生之路就已经做了选择,离开家,离开的越远越好。

我不是时事歌曲创作者



在电影《《No Direcation Home》开场曲改变Bob Dylan一生的歌曲—— “Like a rolling stone”。

这首歌是Dylan转场的标志,承载了很多他生命中的努力尝试:在他接近30岁的时候,努力冲破无法被超越的现实世界——所有的听众都在迷恋病态的民谣,借用纯粹性去嫁接反抗的特性,音乐丧失了应该有的本质,成了政治的附庸工具。

印象深刻的是两部电影中同时放大的Bod Dyla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再强调,“我不是时事歌曲创作者。”


Once upon a time you dressed so fine

You threw the bums a dime in your prime, didn't you?

didn't you?

People'd call, say, "Beware doll, you're bound to fall"

You thought they were all kiddin' you

You used to laugh about

Everybody that was hangin' out

Now you don't talk so loud

Now you don't seem so proud

About having to be scrounging for your next m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on your own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You've gone to the finest school all right, Miss Lonely

But you know you only used to get juiced in it

And nobody has ever taught you how to live on the street

And now you find out you're gonna have to get used to it

You said you'd never compromise

With the mystery tramp, but now you realize

He's not selling any alibies

As you stare into the vacuum of his eyes

And ask him do you want to make a d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without a home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You never turned around to see the frowns on the jugglers and the clowns

When they all come down and did tricks for you

You never understood that it ain't no good

You shouldn't let other people get your kicks for you

You used to ride on the chrome horse with your diplomat

Who carried on his shoulder a Siamese cat

Ain't it hard when you discover that

He really wasn't where it's at

After he took from you everything he could st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without a home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Princess on the steeple and all the pretty people

They're drinkin', thinkin' that they got it made

Exchanging all kinds of precious gifts and things

But you'd better lift your diamond ring, you'd better pawn it babe

You used to be so amused

At Napoleon in rags and the language that he used

Go to him now, he calls you, you can't refuse

When you got nothing, you got nothing to lose

You're invisible now, you got no secrets to conc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without a home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1663年,Bob获得一个奖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美丽的灵魂”,在电影中,Christian Bale用精湛的演技交付了一份精彩的演讲: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变年轻,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年轻了。而且,我为此而自豪。这已经不是那些老头子的世界了,我的意思是,坐在这里的不应该是你们,我是说······时代不同了,没有什么黑白分明,没有什么左翼右翼了,现在只有上翼和下翼,你知道吗?我觉得那个朝肯尼迪开枪的人,我在自己的内心里发现了和他相同的想法,我在这里想说,你可以嘘别人,但是光动嘴巴根本做不了什么事。



这经典的一幕可以说是Bob将自己从“美丽的”反抗英雄的圣坛上卸任下政治傀儡的重担,他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我们可以看到Bob人生不同的两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鸿沟,前期民谣诗人一般的Bob是抵抗的时代之音,代表着一个弱势群体的咽喉与扩音器,而后期摇滚阶段的Bob就是彻底阴暗的灵媒,他始终会看到“行动”导致的最真实的丑陋面,抵抗是无效的,靠嘴巴同样也是无效的。艺术相对于这所有的一切,是属于一个独立的场域,这个场域与政治无关,与媒体无关,与时代也无关。


当整个民族都在呼唤自由,都渴望成为自我的主题,掌握自绝对的自主权,在经过共同的抗争得到这些的同时,我们造成的罪责以及邪恶的世界,也会同步存在。这就是最为彻底的现实。Bob当然是不希望自己被“他们”当做开宴会狂欢庆祝的对象,当做某个群体的代表从而完成他们的事业。

“美丽灵魂”对于Bob来说,意味着什么?——屠杀。

并不是每个人都渴望成为“美丽灵魂”的。也可以说,成为一个“美丽灵魂”需要经过精心的策划和预谋,这不是一个艺术家应该擅长的。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陈了说出自己为什么停止为了抗议而抗议这件事:“没有人会因为一首歌,就彻底改变,让运动和罢工继续的。歌曲只能表达自身的政治理念,就好比烧了征兵卡和自焚一样,除了表达你的不认同之外,什么也做不到。”而这个政治理念的孕育以及相对所作出的行为,就是“美丽灵魂”的预谋。因为大的社会时局,罢工、游行足以把每个人都变成受难者,从而在受难的同时,达到一种迷人的幻象。

所有人都迷恋自由,所有人都希望行为高尚,希望纯粹性质的清白和无辜。但是这并不是Bob所倡导的“行动”的最终目的。真正的行动的有效性在于对世界真实的感知,而Bob所感知的世界疯狂和不可理喻的一面,与他的创作本身并不能形成一定意义上的链接,他在民谣、在反抗中找不到“真挚的”“表达的”歌曲的言语功能。

当民谣成了社会现象和大众群体的“阿谀奉承”,正如当Bob在舞台上唱起民谣就欢声一篇,转变成摇滚,就被叫做叛徒,犹大的滑稽经历一般,民谣不再是音乐本身,失去了“发出真正时代声音”的作用,而成了完全不符合Bob内心信念的空洞的音符和词句。

我在想如果是我,也会同样回归自己的内心,回归到摇滚的彻底作用,从而在自我挖掘和自恋性质的身体里,去破坏所感受以及所看到的一切,貌似只有这样,Bob才会找到那些没有失去的珍贵感受——反抗的真实意义。

世界逐渐变得疯狂


我们生存的世界,永远充斥着感性——现象的表层肤浅和没有责任感,并且在理性完全缺失的环境中能够找到自我满足式的崇高和快乐,但是经历的这一切那么愚蠢。在《No Direction Home》中,有一段表现“疯狂”的世界最特殊的段落,美国大兵在越南纵火烧毁了一户平民的房子,并且在一群越南老年人和小朋友面对媒体的求救下,无动于衷。当时具有同样影响力的Joan Baez和一群反抗歌手集合在机场进行歌曲抗议,但是没有Bob。

Joan Baez面对镜头说:“我不认为他想变成义无反顾的那种人。后来的时代变得壁垒分明,枯燥乏味,要么是赞成战争,要么是反战,要么是痛恨黑人,要么是支持马丁路德金,感觉像是被迫选边站立。”

这就像是一个摇滚歌手,在面临变成崇高和伟大,或者变成不朽和优美之间进行选择一般。在是否涉足政治之间的抉择,直接影响人人们对于音乐的判断力。同样也是民谣与摇滚之间的完全对抗。

这之间没有平衡点,如果存在,大众找到了接受Bob的平衡点,那就是老年的Bob一直才强调的,时间。如果在同一个当下,要求大众接受Bob的政治反抗民谣以及内心崩塌和腐朽的摇滚,这必将奔溃。面对成为艺术家还是成为抗议歌者,Bob自然会有自己的抉择。



之前和一个朋友提到Bob故事,他觉得Bob是个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也绝不会把自己置身以两种不同面的夹缝之中。他的优先选择是内在的优美,然后才是崇高的道德。这即是一条少有人走的正确道路。

对于社会和政治的狂热,往往容易引发一种没有缘由的热情和快乐感,当大众怒气冲冲的杂碎路边的汽车时,当偶像走向街头被推高至人群顶端,成了牵线木偶时,或者全世界此起彼伏的静坐、绝食、游行、抗议······世界彻底变的疯狂了。


所有人都在努力的超脱于感性之外,去索取平等和自由,从而产生一种“成为主导”的幻象,这种幻象完完全全是现实世界中的不足面,抵抗力的不足,意识形态层面的不足。

真正的事实是,在面对这个混乱的世界,不存在仅仅对于自由和民主等简单的欲望,一种社会体制对于另一种社会体制的代替,并没有变的更好的可能,这也是人人都能够知道的道理,但是大众毕竟是大众,他们的愤怒和对于崇高感的需求,要求他们借助于歌手、借助音乐、偶像的声音去传递这种虚假的不真实的体验。

没有人能够真正相信“纯粹的自由”真实存在,但是每个人都不惜一切的去维持,去争取这个不切实际的自由梦,从而保持着政治的热忱。而就在群体的这种无知的感性行为中,那些Icon,逐渐就变成了“异化”的符号,变成了争取权利的武器,变成了每个人用来表达自己反抗行为的武装和外部力量。

他们表现出来的崇拜和爱,就是他们内心的对于崇高的欲望以及对于反抗的分身之间的和解。




摇滚革命




电影的后半部分进入了一种超现实的彻底的摇滚式样的内在的迷幻。毒品、诗歌、爱情、正义等诸多的命题构成了整个错乱的神经质的叙事逻辑,摇滚表现的是什么?欲望与情感。摇滚制造一种彻彻底底的幻觉,通过嘈杂的、孤独的、垃圾式的、迷幻的、毒品的、欺骗性质的、性诱惑的假想的幻觉来演绎出一种真理,这种真理掩盖了现实的丑陋。

Bob选择摇滚,选择和电子、时代、群众一起创造了自己的新的方向。“我不是那种表演者,想变成群众一份子的那种表演,我不想跟听众拉近距离。”Bob在回忆创作《Like A Rolling Stone》的经历时说。

他的摇滚是在玩一种不在场的状态,玩一种纯粹的自我的缺席。Bob通过摇滚来达到自我的否定与扬弃,通过内在的否定,从而来否定外在的所有事物,达到否定性摇滚革命。

这也是Cate Blanchett在电影的后半段沉醉在一种嗑药般的迷幻意识中所要表达的终极命题,他渴望成为受难者,渴望被拯救的犯错误者,甚至成为基督的歌颂者,时代的救赎者。这完全超乎逻辑之外的故事表现形式,拥有一个真实的本质的相互对抗的内核。

 

对于自己不断的否定后,通过摇滚乐以及听众进行重新塑造与建构,从而实现外在与内在的统一,进行思想的表达,达到自我的彻底主宰,这是Bob选择摇滚的终极意义。这并不是对于现实世界的反抗,也不是对于反抗行为带来的道德层面的幻觉无休止的迷恋,这是用一种内在的主体的现实与外在的固有的现实之间进行勇敢的博弈。

现实世界本身就是致命的、坚硬的以及靠一己之力无法穿越的。当面对愤怒的人群、面对两极化的世界政体,无论如何想要通过音乐区拯救世界的希望几乎为不存在的偶然。将艺术工具化功利化,永远也不能够达到被铭刻的历史效应。

而恰恰是指涉在内心的,对于主体思维的觉醒力的冲击以及对于欲望等最真实的本质的表达,才是永恒的命题。

Bob试图让我们通过摇滚,更加接近自我,接近世界的真实本质。

这必将是一场永垂不朽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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