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法之徒:单调的生活,是一种偏执,更是一份与他人之间的协议

颓城2018-03-28 12:15:37






你可能想,这都什么年代了?

如今没有人去描写月亮。现代人都改写寂寞了。

但月亮就在那里,这就是时间。

——蔡明亮


我没有任何归属感。

所以对于每个无聊假期的体验,我都像是被另一个极度压抑的自我所占据,而我明显感觉到在单调往复、不断循环的生活当中,唯独这个精神涣散迷离、在黑暗中竭尽全力挣扎、哪怕是坠入更深层次的黑暗的生活方式,才是我愿意为之奋斗,愿意为之活下去的真正所在。

这也许是我自己建构起来的,任何人都不得侵犯而知识体系,人格世界。

而当下不断自我安慰,看起来乐观非常的我,需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意义去展现,以及用什么样的价值标准去衡量?

这两个不同的分身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鸿沟,他们在互相撕咬互相博弈。
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让他们共存的最佳策略。
忍受,是一种很好的方法。

我经常跟朋友聊天的过程当中提到“顺其自然”,让残破不堪与寂静如死都按照他自己的轨道往前运行,以至于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人性就具有自己排解自己的功能了。那个时候,婚姻、性、家庭、孤独等都不再是能够让人所畏惧的东西,而成了我们所拥有的最为有价值感的东西。


....

这七天,我用了四天的时间完完全全的睡觉与思考,然后沉静在纵欲的欢愉和寂寞的吞噬当中。而剩余的三天去了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小城,去感受旅行,去跟我内在的挣扎和变异达成和解。

我掌握了释放黑暗的能力,从而能够支配我内在矛盾的任何一方进行活动。

独处也好,相聚也罢。这两方相互作用,相互依仗着,缺失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不能够共存,都不能够成为相互独立的主体。

 

我有时候也会偶尔去比较这前后、内外、时间轴上的不同的点之间具体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这就像是晴天的午后,突然狂风大作一样,不同的情绪和力量,各种各样的思维和迷乱之间进行着貌似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对抗。

也许,有这样一种可能,如果我有足够的选择权,我会如福柯一样,去靠着一种边缘化的生活方式,让我的个人主体变得完整。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知道我到底是谁。

可是尽管如此,我貌似对于自己的生活仍然抱着更高的期许。在经过我不断的博弈后,最后取胜的那一方,终会带领我走向更好的状态。

我并非一个通才型的人格,甚至连内心中澎湃的激情也不能够完全把握住,而人格分化出的对立和博弈,我连将他们调停的力量都缺失了。


《不法之徒》用一种死亡与抛弃的可能来审视的我的人格缺陷,貌似在贾木许的镜头中,我的桀骜不驯,我的无所适从的情感都能够找到寄托的点,通过他对于叙述的克制,故事线索强行的分离,我收到了教化和疏导。

被偶像化的自我





)和杰克(约翰·劳瑞)拥有着近乎相似的命运,就仿佛是同一种生物,附着在了两个不同的主体身上。而两条线在贾木许的处理下,从刚汤姆·威兹的烟嗓逐渐拉开的荒芜的小镇,就以两条完全平行的线索开展。

扎克的颓靡和流浪者,吟游诗人的气质,杰克的混世、激进与暴力的硬汉特质。

 

“劳瑞,我从来都不讨好别人,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

扎克坐在床上,回过头来丢出了自己的态度,然后就跟这个满面妆容被泪水染花的女人彻底的决裂了。
他开始在街头流浪,用一种与本该遵从的生活规律完全背离的方式。

将自己与自然撕裂,然后投入一种更大的生活规律。在我看来,这种西西弗斯式的回转,就是扎克的命运。
他不承认生存所需的必然,挑衅着极权主义以及弱肉强食的生存现实。从而滋生出彻彻底底的空无的生活哲学:“这是个忧伤而美丽的世界。”

他醉成了街头的一只流浪狗一般,饥饿、失落,却能够完完全全沉静在自我崇拜的幻梦之中。他的绝不忍受的特点,更像是把这种玩世不恭,绝不服从的意志力当做了最为光辉的偶像进行崇拜。

扎克崇拜着在反叛中的自己。

 

而相对于扎克来说,杰克只是没有大脑的皮条客,更懂得如何算计和赚取更多的利益。而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被腐化。
他有更多的生活的希望,而推进这种希望的逻辑建立在了蝇头小利的追求上,这是大多数人们力求一切活下去的嘴脸。

甚至为了这种利益的诱惑,他能够将自己本来依靠手枪来自卫的防护网卸载而去,轻易相信一直以来都视为敌人的话。

从这种追逐的角度来说,也是一种自我膨胀式的偶像崇拜。这种自我偶像化的过程更像是一个堕落的躯体用一种假想性的方式来达到一种理想中的生活状态。




这两者之间代表的不同的符号性,并非对立,而是共存。
两位主角在电影中都有自己的正确位置,并且在彼此交换信任的过程中,将这种同一个事物的两面性之间的矛盾激化放大了。贾木许将他们关在了同一间牢房,而旁边的鉴于在镜头中完全抽离了。

观众看电影的过程更像是身处一座剧院,不断的被放大的表演和剧本。

正是这两位主角的意识形态层面的某种共性——显然不是性格特点层面,更不是生活方式层面,而是这种符号性背后影藏的共同的逻辑,面对真实生活乔装打扮成的魅惑时,自我偶像的瞬间崩塌。

入狱是对于这种偶像崇拜的最佳考验。

谁掌握着那个裁判权




罗伯特·贝尼尼是在中场才出现的,像是一种强效粘合剂,将对立的二人强硬的粘合在了一起。

当然这个角色的设置,更是在着重于从贾木许的角度,重新审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面对两个自我封闭的主体,像两座冰封的墙体一般冷漠和无法共存,该如何继续将这样的对立化解,从而让人际变成一种情感的沟通,而不再是想物体跟物体之间的结构化,固定化?

鲍勃采取的是元语言的方式,从这两者身上去汲取,看到并且寻找自己的认知。

从他第一次遇见扎克开始,他用意大利口音的英文赞叹扎克的歌声,就是以善意的方式接近不同的自由人,并且以单纯而美好的认知角度,去诠释跟两位主人翁之间的故事。

正是这种低姿态的自嘲与自谦,成了《不法之徒》最为成功的关键。

这种低姿态的善意跟我们平时生活中遇到的善意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异乡者对于美国的凝视和呓语。

 

人与人之间最为常规的相处,到后来,终究会成为统治和奴役的过程。而统治的一方会将所有的善意和关怀全部幻化成狂热的教条主义,以一切都从无辜和善意的角度出发,施加来近乎癫狂的法西斯霸权。

而这种关系中的真实,在贾木许的语言中,全部被抽离和抹去。他以一间监狱作为背景,给出了最为贴近真实的答案。

三个主角最后越狱了。

 

但是越狱之后迎来的是一重又一重的人格挑战。

最开始鲍勃不会游泳,面对河流时,不断的用意大利文祈祷后面追赶的警犬和人不要擒获自己,但是从后面出现了扎克冒死将他拖入河中,跨过了这条鸿沟。

后来在沼泽地中迷路后, 扎克和杰克又开始斗争,鲍勃用一只兔子让他们难以共存的意识形态在饥饿感和兔肉的美味中烟消云散。

······


类似的情节不断的往复着。

而我在观影过程中,同时产生的感受还有荒诞性。

精炼的剧本,质感的黑白映画总感觉有很强程度的仪式感。我们在这种形式主义的电影叙事中,关切到的这三个人同时都是自由的主体,无论是监狱还是罪行以及强权,都没有能够统治成功,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意识形态的最深层。





三个人之间的共存也凸显出一种存在主义的悖论,仿佛活过今天就不再有未来似的,但是每个人都能够从中找寻到小确幸和小希望。

更为荒诞的是在走出丛林和沼泽之后,鲍勃随便进了一户人家,以索取一点食物作为目的,最后成了这个人家的男主人。

 

而在虚假的人与人的关系当中,到底是谁才会拥有绝对的裁判权?

谁能够判定何为真实何为虚假?

谁能够给出,什么是情感、友谊等人与人相处的终极现实。

不稳定的状态



在贾木许的语言中,现实就是梦境。

似乎《不法之徒》中的几位主角,都是不堪重负的,他们所有的幻想都是在逃离当下的状态,让自己处于一种完全的不稳定当中。

鲍勃荒诞的成为了男主人。而扎克和杰克面对的是林中的两条路:“我不在乎,伙计,你随便挑一条路,我走另一条。”杰克很坚定的告诉扎克自己的安排。毅然决然的决定放弃与别人共同分享一条同样的人生道路。

 

与其说个岔口的分道扬镳是两个不同主体的分离,我到觉得更像是贾木许试图通过这两个主人翁,在同一种人格分裂中幻化出两种完全不安分的形象,一个是白痴,一个是诗人。而这两个角色在同一个人身上永远也不可能进行辩证性的共存于调停,而仅有的可能就是一段距离的共轨,这能解释为什么贾木许的电影都是同样的X形结构,从渺远的地方靠近,汇聚于一点,然后又向遥远的地方伸展过去。

这个共轨的点,就是彼此入梦的过程。





 

我们在经历过一段荒诞的感受时,时常会这样的告诫自己,“就当做了一场梦吧。”也果然能够将生命中过往的感受,全部都当做了梦境,变成了“只是梦而已”。然后又回到了单调的生活。

但正是因为这段彼此之间共轨的经历,这个可怜的被抛弃的不值一提的梦,是我们在日常的无聊和清醒的感受孤独时,我们某些真实意识的折射。这种真实感,是唯一接近真正存在的时刻。

 

不稳定的生活状态中存在着一种常态,这种常态就是对于自身意识形态不断的更新与革命。而一个梦的存在,一种荒诞的经历,短时间的跳脱与疏离,都能够构成活下去的动力。这个时刻有多么短暂,就越能够说明我们的日常有多么的静寂和无能为力。

而瞬时间的存在感并非一种局限性,而是力量的原点。



 

电影在扎克和杰克两个人摇摇晃晃向两条完全不同道路消失的镜头中结束。

我抱着手中的咖啡杯在电脑前像喝进去了一大杯伏特加一般面无表情,心中却找不到回归的点。这可能就是每观看完一部贾木许的电影后,所有的感受。

我跟朋友形容,这是一种无从回归的感觉。

从那两条路走出去后,这两个主体的未来会怎样?

这短暂的90分钟是这两个主角漫长而无聊的人生中,唯一最为荒诞但是最有价值感的一次断裂。而后再也不会产生雷同的时刻和经历。没有任何时刻能够与此刻相比。

 

而接下来的人生,就是在沿着一种圆环形符号框架设定的轨迹中,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无家可归的重复着,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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