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车上送别一本书,就像在爷爷的卧室送别他的一生

颓城2018-01-09 22:38:11


逝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我已经越来越难从当下的生活当中去找到美感,而且我也开始变的很不争气,对于生活中那些行将消失或者必然会消失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试图挽留,听之任之。

有时候被周边的人问,你怎么对什么都不关心?

我也始终保持着那种死也不说出口的状态,很难接近,也很难了解。


我不知道这种颓丧在将来会给我带来什么结局,但是我必须得承认这似乎绝望的驱壳内,隐藏着的是对于这个世界一点一滴的眷恋。



接收到我立刻赶回家的消息,可以说是在父母回去后就已经有所预兆了。

在父母回去第二天的晚上,我从健身房刚出来,冒着细雨,满身大汗的站在门口喝水,接到了的电话。

我问,“怎样了?”电话那边的母亲半分钟的沉寂,我只听到电话中抽泣的声音。

那个时间点,就好像在这户外车水马龙的嘈杂里,我的听觉和大脑陷入瘫痪的状态,瞬间感觉到心灵深处的一部分开始碎掉以及掉落的痛苦。

母亲在电话那边哭,我在电话这边哭。

冬天的雨就从树叶间穿过,打在我的脸上,感觉到从没有过的冰冷。


🗻🗻🗻


但是当母亲问我,你什么时候回老家的时候,我竟然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是否该立即休假回家。

或者说继续等在上海,继续忙碌的每一天,同时等待噩耗降临。

这不仅仅是道德和真实之间的矛盾,更多的是像是我内在深处自私阴暗的一面在跟我对于亲人的依赖和家的重视之间的博弈。

或者说,我不愿意这么急忙的赶回去,是因为我在抵触这种突发的状况打乱了我原本的生活轨迹,哪怕是爷爷的病危,相隔几百公里之外的亲人在逐渐的消亡,而我的内心深处,是在逃避和抵触的。



但是这接下来持续的两天,我一直处在一种精神的游离。

我觉得自己很可耻。

我竟然能够假装爷爷即将离开的事并不存在,也好像母亲在电话中的哭泣也只是一场梦魇。

我还是公司某个部门的主管,还是某个品牌的固定撰稿人,还是那个在社交圈中活跃的具有固定粉丝群和欣赏者的一个小博主,还是那个在这座城市努力扎根,并且佯装都市人的时尚和高冷······

而我完全忘记了,我是被爷爷奶奶照顾长大的孙子,我对老家那片土地的热爱根深蒂固的渗透在了每一个思想的表达当中。我也忘记了很多小时候,求学的时候,以及爷爷还健朗的时候,特别记忆深刻的故事······

我已经无力去断定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似乎这在常人看来是无须做出选择的。就像条件反射一般,人们理所当然的选择休假回家。



某一天在公司饮水机旁边倒水的间隙,旁边的一个朋友看到了我的动态后问,“你爷爷还好吗?”我紧锁着眉头,然后摇摇头说,“不是很乐观 。这几天估计都撑不下去了。”她很惊讶的质问我,“你为什么还没回家?”

一种被人抓住的惭愧。

我冰冷如石头一般的内心,就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用重锤锤击了。

随即我就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你自己决定回来还是不回来。只是爷爷这几天一直在弥留,说很想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母亲的话,我的心不断地在抽搐和颤抖,这种抽搐像是在很久以前,结束一段很认真的关系时才会发生的情况。

整个下午,我都在做一个决定,就是休一个长假,回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处理完工作,做好具体工作内容的交接,我就出了一封请假申请,“因家中有事,故休息几日,具体时间还不清楚,望批准。”然后回到我自己的公寓,连夜收拾好了行李,买了凌晨出发,早晨即可到家的列车票,从日出还未开始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


我在回家途中接近五个小时的时间,一边看着从车窗外不断升起、变红变热的阳光与天空,一边很虚无的回忆着自己与爷爷之间的那些回忆。



01


在我刚记事的年纪,在某一个大年三十的团圆夜,爷爷教我写毛笔字,并且给我讲解成人世界做事的道理。他告诉我一心不能二用,并且用浆糊贴教我贴对联。

而最终我还是成为了一个习惯一心多用的人。

这可能就是在他概念里那种没什么作为的人。

对于没什么作为这个界定,也是祖父告诉我的。

他说,孩子要读书,不读书就会成为那种只能卖苦力的人。

但是祖父的一生,也是受尽别人嫌弃的一生。

他就没什么学问,靠着自己的苦力和身体去反抗和生存着。但是最为珍贵的是他的善意。


02


爷爷是能够把很多东西都变成神奇宝贝的人,而且具有木匠的天分。

小时候家里的桌子、椅子、箩筐还有扫帚,几乎都是爷爷亲自动手制作的。

因为我的童年父母常年外出,所有的时光几乎都充斥着爷爷奶奶的照顾。

但是让我羞愧的是,竟然回忆不起来和他之间读过的漫长岁月。以及他为我做过的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我都已经记忆模糊了。就算是一些典型的事件也开始变得不是很真切。

我记得为数不多的标志性记忆之一是他用一段水杉木头,为我砍砍修修出了一把木头宝剑,在当时的我看来,真的是很英雄主义的礼物。

我拿着着这把剑,在同龄的小伙伴当中耀武扬威,成了当时孩子中的王,也从此不会再有高龄的孩子来欺负我以及我的同伴。


03


家里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还是彩色晶体管以及荧光屏的设计,每次迅速打开以及关掉之后都会出现一个很亮的小点,像是一颗北极星。

这台电视机陪爷爷度过了很多年的时光。

他好像一生都在收看一个节目,那就是每天晚上新闻联播之前播出的天气预报。

而对于上学的我和奶奶来说,爷爷就是我们的天气预报。

习惯性的早上出门之前,我都会问他,爷爷,今天天气怎么样?

就算是阴晴不定的天气他都能很准确地掌握住,例如有次他告诉我,早上是晴天你不用带伞,但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会降温下雨,你最好拿件外套,备一把伞。


04


20年前的共有经济可以算是现在共享经济的雏形。爷爷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劳力。

有一段时间的凌晨,爷爷奶奶要去很远的地方挑土填河,整天都要消耗在劳作当中,那是我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次大集体活动。

从清晨鱼肚白的天空,我们要走几里路绕过田野与一个村落才能够到达目的地。而且我那时候已经在上学,中午就会用很大的保温饭盒带便当去学校吃,有时候是他们准备好食物让爷爷送来学校。

中午等饭就成了那段时间我最快乐的事情。

他们集体所服务的村落,每天都会需要不同的家庭承接所有人的饮食,并且需要足够丰盛才可以。所以我在学校每天所吃的饭菜,从口味到配菜都完全不同。


05

那个时候,爷爷总会与我印象当中的雷锋的形象不谋而合。

因为当时的学校课程,让我们对雷锋有很高程度的信仰,例如帮助无助的老人,或者一定要帮助隔壁王奶奶做饭挑水才算得上一个好人。

每当雨季来临,我老家的雨就会特别多,以至于会经常性的淹没我上学的路。而我和很多小伙伴在这个时候,就根本回不了家了。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早上出门上学,但是到了晚上下学,路就不见了,我跟伙伴们就停在路口等着爷爷过来。

哪时候每次下雨,爷爷都会准时撑着伞出现在路的那一边,他会卷着裤脚,一路探着路。

因为爷爷的眼睛一直不好,他就在水里一路摸索着走到路这边,然后将我们这些孩子一个一个的背过被水淹没的路段。


06

我有很叛逆的时候。

以至于会说很多很伤人的话,特别是在我青春期,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我是如此讨厌过去的自己,很多时候这种叛逆就像是扎根在我记忆深处的毒。

我的高中时代经常对爷爷凶。我总是会说,“你怎么那么啰嗦。”“不要你管我。”这样的话。

记得有一次在后院里洗头,我顶了爷爷的一句话,他很生气,然后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烟抽了很久。

白炽灯光橙黄橙黄的穿过夜的黑暗,将爷爷的背影形成一道剪影。

我感到很抱歉。


07


爷爷对狗以及其他小动物不友好。

这是我认为的他最大的缺点。

我的成长生涯中,我和爷爷一起养过三条狗。

一条在很幼小的时候就被他在门缝里不小心失误,夹断了背部的脊椎骨;

一条是在长大到成年的花斑狗,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患上了皮肤病,导致毛发脱落。最后爷爷决定抛弃它了。

那只狗还是会经常睡在我家的玻璃门外,一直到死也没有离开过,但是不知道爷爷是为了保护健康的我还是其他的什么,从那只狗生病到死,也没有让它进过家门。

最后一条狗是最健康也是养的最顺利的一条,一只白色的田园犬,爷爷放任我去饲养它,我当时因为已经开始独立可以自己下厨烹饪了,狗就会被我养的很胖。

但是有一天下学回家,没看到狗。

爷爷说,狗在路上被撞死了。可能是怕我伤心,最终连狗的尸体也没有看见。


08


我长大了些,也自信了点,开始离开家独自在外求学。

每次出远门,我都养成了这样的一个习惯,习惯性的给祖父和祖母一个拥抱。

特别是在我感觉他们越来越老,而我越来越独立似乎要永远分离。

但是祖父是一个善良但是特别不善言辞的人。

每次我给他一个拥抱之后,他都会亲亲拍拍我的后背,然后不知道说什么,就转身避开我。

我只会说一句,那我上车了。

之后就从车窗的倒车镜一直看着他和奶奶逐渐消失在路的一端。



我没有意识到回到家中,会度过七个我此生中目前为止最为漫长的几个夜晚。

我到家的时候,爷爷的卧室内点了檀香,一圈一圈的在烧,满屋子都是一种佛堂的香味。他躺在床上醒着,背后用被子垫起很高以便他能够靠坐着。他的床边围满了人。

我靠近他,奶奶把爷爷叫醒,然后在他耳边说,“你看看谁回来了。”

爷爷很孱弱的睁开眼睛,他已经被癌症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喉咙处肿胀出一个很大的肿块,就算是饮水也不能够。

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龙啊,你回来了?”

我喊了声爷爷,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语言在这个时候是多么匮乏和没有力量的东西。

身边的几位长辈在讨论爷爷为何一直在弥留而不愿意离去,他们说是因为还没有看到我回家,爷爷心里最希望见到的人就是我。

而我回来了。

那么也就预示着,爷爷最后的心愿也满足了,可以安心离去而不愿在病榻上受这样没有尊严的苦楚。

我听到这里内心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用力的割开。然后眼泪忍不住,我拨开亲戚们,从爷爷的卧室赶紧出来,然后跑到院子里哇的哭了出来。母亲听到我在哭,问我怎么了。

“爷爷那个样子了······那个样子了······”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母亲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爷爷的卧室看了一眼然后又跑来我这,“今天没事······”



🗻🗻🗻


父亲和母亲有一天跟我聊天,说道爷爷自生病以来,已经是第六年了 ,而这六年延续的生命,足以让他俩好好的准备接受爷爷终有一天的突然离世。

在之前我跟父母讨论到爷爷病情的时候我也总是这样安慰他们,“在六年前我们都有这样的心里准备了。 ”

然而虽然说是已经准备了六年,但是这一天真的突然到来的时候,整个家族还是出现了一场巨大的波澜。没有人愿意接受爷爷故去。

迎接一种巨大的悲痛降临,从而冲垮每个人生活的那些鸡毛蒜皮的愁绪,从而经过彻底洗礼后重新面对生活。



我回来的这几天,每天夜间都会守在爷爷的病榻前。

在死亡降临之际的爷爷,已经接近半个多月没有进食一粒米饭,只靠着每天亲人们喂进去的几勺水维持这生命。而且水喝太快也会出现呕吐反应。

再往后的几天,爷爷就连水也没办法喝进去了,一碰到需要下咽的任何东西,都会引发他狂吐,最后连胃汁都呕吐出来。

我回来的几日,爷爷的意识一天比一天差,特别是到了凌晨的时候,几乎是完全脱离了肉体一般。亲人们都说,爷爷的魂魄这几天不断的在外面闲逛,然后又回来了。

记得有一天的凌晨,我和弟弟坐在病榻前守着爷爷,到了凌晨一两点钟,整个老家的气温降低到冰点以下,爷爷的房间里冷到我们两个年轻人坐在那也不停的颤抖。

我将电烤炉搬进了爷爷的卧室然后打开,但是爷爷一直在嚷着很热,把盖在身上的被子全部拉开。



人在面临将死的时刻是多么没有尊严。

爷爷夜里不能下床小便,但是又不好意思让我们晚辈帮他拿尿壶,便一直憋着,最后难受到实在不可忍,就把我叫到床边问,你爸爸呢?

那是凌晨三点钟。我父亲已经睡了。

我就一点点询问爷爷有什么需求,他不得已才说,我想要方便。

我一边为爷爷掌着夜壶,一遍看着他消瘦到人体极限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副骨骼。

这个时候,有关于任何神灵的信仰都显得那么脆弱和残酷。就算是爷爷这种一生行善的人,在生命临终的时候还要遭受这样没有尊严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爷爷很想要求死的状态。

他整个晚上没合上眼睛,只是睁着双眼看着悬挂在头顶的那盏灯,灯旁边有一圈圈的光晕,造出一种绚烂的霓虹色彩。

我知道也可能是爷爷的整个内脏都很难受,饥饿让他抽搐,以至于他难以入眠。

但是他靠坐在床上,看着“佛光”一动不动的状态,我和弟弟竟然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某部分“活着”的灵魂正在消失,升起,然后离开。

也很诡异的事,在这个时候,凌晨三四点钟气温降到冰点,爷爷的窗外飘来几声乌鸦的提名。

也许从明天清晨,我们就要举行爷爷的告别追悼了。我跟弟弟之后说。

但是爷爷还在继续弥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爷爷的情况直线下降,不能够开口说话,也不会辨认来看他的亲人了。

这是我回来的第四天。

这天晚上我们所有的人都预感到爷爷的状态很不好,所以决定集体守夜。

奶奶一直在爷爷的床边做祈祷。整个家中从楼上到楼下的灯全部开着。

我想这个等待死亡降临充满了仪式感的时刻,才完全体现到面对即将逝去的爷爷,我身边的这些亲人是怎样共同祈福的。

母亲流的泪水一次次带着我也不断的哭泣。

奶奶也从来没有像这几天痛苦和悲伤过,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年。



活着的确是一种苦行的漫长旅途。而在这个旅途的重点,就算是死神已经来到,拿着锁链将要将灵魂带走,爷爷也还是会多做最后的挣扎。

同样在凌晨,爷爷在昏迷了两天后,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了。

并且准备下地行走。

母亲准备去卧室查看爷爷情况的时候,看到爷爷坐在床边,两只脚在冰冷的地面上找鞋子,吓到脸色发白。然后浑身发抖的喊我们进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我们赶紧跑进去,爷爷似乎刚睡醒一般,迷迷糊糊的,父亲喊他,姑父喊他,叔叔喊他都没有意识。就坐在床边嚷着要自己的鞋子。我们赶紧把他扶好,重新回到床上,整理好他的被褥和衣裳。

晚上我们留姑父和叔叔继续守夜。

早晨我起床听父亲说,爷爷在凌晨又爬起来了,要解开自己的衣服,要找自己的鞋子。并且喊着很热。

我们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母亲,今天爷爷情况还好吗?

母亲说应该没事,因为早晨她做好早饭,还问了爷爷要不要坐起来吃一点,他说只需要一点米汤。母亲便盛了点让爷爷吃下去了。



但是到了下午,爷爷睡过去几乎不省人事了。我们观察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越来越无力。然后身体的温度开始趋于冰冷,我握着爷爷的手,大声的喊他,他没有应答了。

我开始不住的流泪,母亲在我旁边哭,一边周旋着要给爷爷穿好即将上路的鞋履和服装。奶奶已经伤心到体力不支,靠坐在床边红肿的眼睛。父亲负责赶紧电话联系所有的亲人赶紧过来送爷爷的最后一程。

这个临终的时刻,爷爷的房间挤满了亲人,那些他想要在生着的时候见到的人,全部赶回家了。

就在整个房间的痛哭中,爷爷吞下了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刻的爷爷走得安详,像是在熟睡。


🗻🗻🗻


我继续在家中待了四天,举行完爷爷的葬礼。

在他生前,最顾虑的就是自己的身后事会不会举办的妥帖和热闹。我能够理解这种身后名的重视。

记得他在弥留之际,拉着父亲的手一再的强调,这些时候的葬礼的习俗,父亲是否全部知晓?并且一定要求委托给舅姥来帮助操办葬礼所有的流程,因为需要比较熟悉风俗的人,才可以把这些复杂的身后事办理的妥帖而让他满意。

一袭红布,是需要用这片红覆盖住爷爷的遗体,从而能够让他死亡的阴郁驱散一些,让亲人们更愿意为他停留几日,从而让他能够很安心的离去;

一口冰棺,这是老家每一场葬礼最重要的仪式,需要用一口比较隆重的寿材,需要一个特别的祭司举行一场典礼,让他的身体在停留。

三天守灵,在爷爷的灵柩旁边需要保持不能够断续的香火。纳棺仪式完成以后,寿材的一遍放置着一个香炉,由我们孙辈轮流看管,不断的续香,持续到出殡那一天。




这几日,我找不到任何的真实感,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我梦见祭奠仪式上有一个道士在练着送爷爷走的咒语,并且在他的寿材前面摆桌显得诡异而恐怖。

我和父母以及其他的亲人们跪在灵堂前,一直等候几个小时到祭祀礼仪完毕。


我也梦见几乎所有的邻居都来到我家,对于生与死都抱着最大程度的敬重。

这是一个比较怪异但是又不得不让人触动的习俗,左右邻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赶来我家,并且选菜做饭吃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父母和叔叔见到每个人都会下跪然后哭泣。

这几天奶奶也已经憔悴到不行,丢失了一半的自我,失魂落魄,坐在爷爷的遗体旁边哭。



死亡就好像催促着我们一家人进入了一个无边的荒漠,而那些善良的人们都在竭尽全力为我们刨开雾霾,拉着我们继续站起来。

在一天晚上,宴席结束,亲人们都围着在一起聊天。关着门的堂屋里突然出现了一直蝴蝶,我首先发现这只蝴蝶在每个人的头顶盘旋。我看的很真切,这只蝴蝶的翅膀有一些黑色的原点,全身呈现褐色。

而且很神奇的是我跟奶奶坐在烤炉边,而那只蝴蝶最终落在了奶奶的袄子上。

我喊了声奶奶,你看。

她看着这只蝴蝶眼泪不断的往下滚。然后伸手将这只蝴蝶从衣服上摘下,然后放在手心。蝴蝶在奶奶的手心立着,我试图吹弄让它飞走,但是它没有动。

如果说灵魂并不存在,那么我没办法辩白这只蝴蝶到底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我看着它又开始哭。

奶奶看看我说,别哭,孩子。这是你爷爷的灵魂在想家,不愿意走呢。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把手拖向天空,放这只蝶飞走了。


🗻🗻🗻


最后一天清晨六点钟,接爷爷去火葬的灵车来了。领居们六个男人将爷爷的灵柩从家中抬起来,然后要穿过我们所在的这条街道送上车。

所有的邻居和亲人在后面送葬,从我家门口到街头的灵车,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随行的鞭炮放了一路。

我看着爷爷的遗体不断的往前,就像在不断的跟我们所有人进行最后的告别,

在轰天响的鞭炮声中我放声大哭,放肆的毫无顾忌的,我知道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我不知道这场伤心到极致的哭泣,是哭爷爷,还是哭那脆弱不堪的生命在遭受十分华丽的也或者是充满讥讽的一生,说结束,在短短的几天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父亲捧着爷爷的相册,也哭的不成样子。旁边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走路开始踉跄。

我一边哽咽着,一边搀扶着她,这个巨大的悲痛没有将我们吞噬,这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人不能够超越命运。但是爱与缅怀能够。

这是我唯一坚信的事情。



爷爷的骨灰被装盒,用红布包裹着从窗户中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悲伤已经不仅仅是眼泪可以倾诉的了。

我看见了姑姑躲在父亲的后面也红肿着眼睛,但是在同时安慰母亲和奶奶。

我爱着这些亲人,就像我这次回来参加这场葬礼,是对于故土的一次重新认知。

爷爷的骨灰被送到山上新开发的陵园,放在一个墓穴中然后封存,上面再加上碑文,写满了亲人的名字。

这算是他彻底永恒的安眠于此。




葬礼结束我在下午回上海的路上,看着家乡从车窗外一点点远去,感觉自己似乎从过去阴霾一般的生活困境中走出来,被这场巨大的痛苦冲击之后,生活显得不再那么悲壮。

我翻开了黎坚惠临终前完成的My Fashion Moments,准备结束这本书。

在书里近乎阐述了她一生中对于事业的巅峰追求,并且回忆了那些重要的朋友和重要的Moments,在出版七年之后,她因为乳腺癌去世。

在最后,读到她给这本书做结束语的时候写下的很多感谢。

我也借此来感谢这几日陪我走过的所有的人。

Thank god for the wonderful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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