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新西兰日记 • 从雪白到湛蓝

镇西茶馆李镇西2017-07-27 00:38:57


       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  晴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看天气。开门一看,昨天傍晚的山花居然还绽放在天上,感觉它们一夜都没有离去,只是从西边跑到东方了。皑皑雪山昂起了晶莹的头颅,在蓝天衬映下格外雄姿英发;刚刚升起的太阳,用柔和的光给它抹上一层薄薄的金粉,白云在其腰间弥漫着。



说好的“连日暴雨”呢?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这得有多好的人品才能赚来这样的好运啊?


今天我们要征服的是弗朗兹·约瑟夫冰川。听名字像是一个人。是的,这个冰川是由奥地利探险家朱丽叶斯·万·哈斯特于1865年用奥地利国王的名字命名的,用以纪念奥匈帝国的君主弗朗兹·约瑟夫一世。


但其实该冰川原本是有一个毛利语的名称的。毛利语是“KaRoimata o Hinehukatere”,意思是“雪崩女孩的眼泪”。这个名称源自当地早期毛利文化的一个传说:一个喜爱攀山的毛利女孩的爱人在登山时遭遇雪崩遇难,女孩汹涌的眼泪变成了这座冰川。我觉得还是毛利语的名称更富有凄婉的诗意。但现在这个冰川已经更名为“弗朗兹·约瑟夫”了,没办法,这就是强势文化的力量和霸道。


游览冰川有两种方式可供选择:徒步走到观景处,从那里观赏这个壮观的冰川;或乘坐直升机在冰川上降落,和冰川零距离接触。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当直升机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真的飞了起来。大地上的森林、河流、山脉、房屋……渐渐远离自己,越来越小,地上的人群成了蚂蚁。直升机越飞越高,我感觉自己正渐渐融入蓝天。



远远看去,以蓝天为背景,山巅的冰峰如一位巨人戴着银铸的王冠,几块轻盈的云团如白色的手绢正在将王冠擦拭得金光闪闪。这位国王自信、沉默而威严。直升机奋力跃上冰山的脊梁。我俯瞰下方,



两个冰山之间的一条凝固的冰河。冰河的“水位”很高,充盈着谷间;长长的冰河一直从云端流淌下来,蜿蜒曲折。我想到这冰川原来的名字,这可能就是那位“雪崩女孩”的“眼泪”吧,真是泪流成河啊!但这“巨流河”并不是一整块硕大无比的冰,而是裂成了无数个碎块,每一个碎块都很大,如同排排巨浪,整条河因此显得波涛汹涌,气势磅礴;这些冰块又像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集结成队,势如破竹,向山下冲锋;又像是威武雄壮的兵马俑,屹立于蓝天之下,接受太阳的检阅。



直升机在山顶停下,我打开舱门,伸出的脚却不知往哪里“着陆”,因为下面全是厚厚的积雪,根本就没有我想象中的“着陆点”。我一脚踩到雪上,整个小腿便被厚雪吞没了。环顾四周,除了头顶的蓝天和白云,便是刺眼的冰雪世界。近处的整个一座山,都被冰雪覆盖,如同一个巨人穿着洁白的风衣;稍远处的山坡上,积雪之间夹杂着一些裸露的岩石,像一幅幅岩画,又如一座座雕塑。抬头仰望,我第一次离蓝天这么近,熟悉的城市、乡村、森林……却远在天边。我感觉自己真的到了另外一个星球。我拔起腿来,深深的脚印赫然醒目。我无厘头地想起阿姆斯特朗那句著名的话:“我在月球一小步,这是人类一大步。”



直升机返程了。掠过如洗的蓝天,穿过朦胧的云雾,越过巍峨的雪山,飞过无边的森林,跃过闪烁的湖泊……我扑向大地的怀抱。


继续前行,目标瓦纳卡湖。下了一阵小雨后,云层散开了,阳光射了下来。蓝天、白云、森林、草坪、农舍、牛羊……从窗外一闪而过。有一段路是沿着西海岸的,阳光下的阵阵海浪依然前仆后继地从天边滚滚而来,拍打着海滩,然后翡翠般的巨浪化作四下飞溅的泡沫状的细碎浪花,每飞舞的一颗浪花都闪烁着太阳的光芒。一轮一轮的排浪,发出的震天轰鸣,让我感觉海上在举行永不谢幕的万人大合唱,歌声雄浑,气势磅礴,回声久远。



中途进了一间公路边的卫生间,值得一说的是它环境的整洁和设备的齐全:整个卫生间最多五六平方米,狭小的空间却十分干净;只有一个坐便器,可手纸、一次性坐垫纸、洗手池、洗手液、烘干机……却一应俱全,一丝不苟,均完好无损。我不由得感慨,一个路边不起眼也很少有人光顾的卫生间,却这么无微不至。至少在这个细节上,中国输给了新西兰。想想在国内,除了家里、机场候机厅和有些单位里的洗手间干净整洁、设备完好外,大街上的卫生间往往不卫生,设备更是不敢恭维了,手纸盒里面十有八九都是没有纸的,烘干机更是形同虚设……算了,不说了。国人的文明素质的确有待提高,当然首先包括我。



四点过,太阳西下。前面看到一大片蓝色的水域,如绸缎一般,在阳光下颤动着细细的波纹。瓦纳卡湖到了。如果说昨天的马瑟森湖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那么今天的瓦纳卡湖就是一片深蓝的墨水;如果说马瑟森湖是养在深闺的羞涩少女,那么瓦纳卡湖就是长于都市的高贵夫人;如果说马瑟森湖是笔墨淡雅的素描,那么瓦纳卡湖就是色彩浓重的油画;如果说马瑟森湖是一场简洁而不失高雅的乡村演出,那么瓦纳卡湖就是一台豪华而万众瞩目的央视春晚——当然,新西兰没有春晚,我这不过是一个比喻。总之,马瑟森湖是文静婉约的小家碧玉,瓦纳卡湖是活泼奔放的大家闺秀。



还是要说说湖水的蓝——蓝得那么不真实。是蓝天掉了一块在这儿就化成了水吧?是哪位画家在这里写生时不小心打翻了深蓝色的颜料瓶吧?按理说,湖水应该是倒映着蓝天,才呈现出蓝色的;但我却毫无逻辑地感觉到,分明是湖水把天空染蓝的。蓝色的湖水摇晃着颤动着,亲吻着湖岸,卷起的微浪却是白色的,于是弯弯的湖岸呈现出白花花的曲线,恰如瓦纳卡湖这位贵妇人戴了一副洁白如玉的珍珠项链。湖边一排排不知名的大树——看树形有点像柳树,下垂的枝条上还挂着黄色的残叶,湖边的这一簇簇枯叶黄,与蓝色的湖水相映成趣,在这严寒的冬天,为深蓝的湖水增添了几分暖色。



湖边是大片大片的海鸥——应该是海鸥吧,我怕说错了,所以不敢肯定,姑且暂时还是叫它们“海鸥”吧!有一大群海鸥悠闲地蹲在湖边的沙地上打盹儿;还有几十只群海鸥在高处的石头上静静地屹立着,注视着湖面;当然,最抢眼球的,是在空中或悠闲划过,或激情翱翔的海鸥。我特别喜欢看飞翔的鸟儿,无论是雄鹰、海鸥,还是普通的鸟儿,只要它们跃上天空,整个世界仿佛便有了灵气,所有看见鸟儿飞翔的人——至少是我——便为之精神一振。此刻的海鸥正在瓦纳卡湖上跳着空中芭蕾:或是从湖面一跃而起,直冲云天;或是从遥远的天际悠悠飘来,直抵湖岸;或是对对情侣在水天之间翩翩起舞,眉目传情;或是一群小伙伴肆无忌惮地嬉笑,一直追逐到天边,躲进云彩里……



天上的云彩,静静地俯瞰着湖面,也俯瞰着大地,与荡漾的湖面、喧嚣的海鸥形成对比。夕阳在湖边缓缓下沉,光线越来越柔,也越来越淡,白云便成了彩云,如金黄的花朵,大大方方地绽放在天上。夕阳还没沉入湖中,便被厚厚的彩云包裹起来,但阳光依然冲破云层,于是,那厚厚的彩云便燃烧起来。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喧闹消失了,四周一片宁静。只有缓缓升起的一轮弯月,睁着一只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湖面。我赶紧回酒店拿出脚架准备拍月亮,可当我支好三脚架时,那一轮细细的弯月已经被夜色吞没了。我有些沮丧。


但给我“精神补偿”的,是满天璀璨的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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